"Nein!  (不！)"

    他猛地扑过来，手掌横插在Krueger面前。

    "Du  bist  zu  nah!  (你靠太近了！)"  K?nig愤怒地用德语吼道，随后立刻转头看向你，满眼都是慌乱的索求，"Liebling…  Me  too.  Me  too.  (亲爱的……我也要。我也要。)"

    "……"

    你心累地从鼻子里呼出一个小气音。

    奥哦，家里穷到连一根巧克力棒都要分叁段吃了吗？

    Ghost的津贴什么时候发放啊……

    你护住嘴里那截小零食，转头咔吧咔吧嚼掉。一边嚼一边探手从零食袋里抽出两根，掀开他们的面罩，一人喂了一根。

    Krueger顺从咬住，他盯着你，喉结滚动了一下。脆脆的饼干棒在他齿间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你心满意足，好好欣赏了一番他弧度温润的微笑唇。

    多帅的小伙子啊，老遮着脸做什么。

    你一本正经，"我们这样好像在谈一场叁个人的恋爱。"

    他们没有察觉到吗？太怪了。

    也许你有做海王的潜质，左拥右抱什么……咳，打住打住！

    "Ein  seltsamer  Gedanke,  Maus.  (一个奇怪的想法，小老鼠。)"

    Krueger嗤笑一声，捏走唇边沾着的一点碎屑，重新拉下网纱。他换了条腿支撑重心，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只拆开的零食袋上。

    "Nothing  is  wrong.  We  are  just  good  teammates  caring  for  our  special  asset.  (没什么不对劲。我们只是照顾特殊资产的好队友。)"

    吼，你又成为他们的共享资产了是吗。

    "原来是这样吗。"

    Krueger哼笑一声，"You  read  too  many  fairy  tales.  There's  no  sharing  in  my  world.  (你看太多童话故事了。在我的世界里没有分享这回事。)"

    诶？

    你一愣。

    你一直以为他们把你当成什么对内资源用来共享的来着。

    旁边的K?nig盯在Krueger那副优哉游哉的侧脸上。

    "Wir  teilen  nicht!  (我们不分享！)"

    他低呵，带有显而易见的威慑和些许慌乱。他猛地扭头，透过粗糙剪裁的眼洞湿漉漉看向你，极力否定刚才听到的那个概念。

    "Three?  No…  It's  just  me  and  you.  (叁个？不……只有我和你。)"

    K?nig伸手拨开野餐垫边缘的一片落叶，清理掉这片试图闯入你和他这方小天地的异物。他单膝跪起靠向你，宽阔的肩背横在面前，挡住Krueger平静投来的视线。

    "Ich  bin  der  Einzige.  (我是唯一的。)"

    他低下头，隔着面罩用鼻尖去蹭你刚才喂过他的那只手。

    K?nig太大只了，压迫感扑面而来。你下意识往后仰，捧着他的脸连忙哄："是是，你是唯一，你是唯一……"

    他是唯一的大宝贝，那还有唯二的狙击手、唯叁的牛战士……

    大概是最近他们对你的态度变化让你不自觉地放松了心情，想到些趣事就忍不住跟他们吐槽。

    你撇嘴感慨："等有空一定带你们去中国吃好吃的！"你眨眨眼，"听说上次行动后你们有很长一段假期？那个谢菲尔德将军给你们放假啦？"

    啊好想看看这个世界的中国长什么样，不会已经机器人遍地了吧。

    "要不我们去中国玩？”

    你实在忍不住，眼睛亮亮的提议。

    “啊啊——想吃红烧鲈鱼、烤冷面、火锅、叁鲜汤、钵钵鸡——"你仰头哀嚎，嘴里寡淡。

    K?nig往你掌心里蹭的动作一顿。

    “还有狼牙土豆，黄油年糕，糖葫芦……”

    说着说着，你安静下来。

    嗯？怎么没人搭理你。

    "China…  (中国……)"

    K?nig从喉咙里挤出这个词，仿佛这是个带有剧毒的符咒。那是一个他毫无概念的遥远国度，一个他无法掌控的地盘。

    "Nein.  Hier  ist  sicher.  (不。这里才安全。)"

    "Out  there…  they  will  hurt  you.  They  don't  know  how  to  protect  you.  (外面……他们会伤害你的。他们不知道怎么保护你。)"

    “我不需要人保护啊，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

    "I  can  cook!  (我会做饭！)"

    他急切地用生硬的英语补充，"I  make  Gulasch…  Kaiserschmarrn.  Better  than…  fish.  You  stay.  (我做炖牛肉……皇帝煎饼。比……鱼好。你留下。)"

    “……”

    "啊呀，每个国家的菜品都有自己的风味啦~我记得还有个说法是说吃鱼会变聪明。"你为他解释。

    "Fish  makes  smart?  (鱼会让人聪明？)"

    “嗯嗯！”

    "Then  you  eat  fish.  Many  fish.  (那你吃鱼。很多鱼。)"在你的注视下，K?nig认真得近乎虔诚，"You  be  very,  very  smart.  Then  you  know  staying  with  me  is  best.  (你会变得非常、非常聪明。然后你就会知道，留在我身边最好。)"

    你大为震惊地看向K?nig。

    没想到这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

    一旁的Krueger把那半包饼干丢在野餐垫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重新调整坐姿，一条腿屈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声音里没有了方才那种闲散的逗弄，很是平淡。

    "China  is  too  far,  Maus.  (中国太远了，小老鼠。)"  他靠过来。指背碰了碰你的衣袖，拦截住那场归乡大梦。

    "It's  a  twelve-hour  flight.  Plus…  your  new  passport  doesn't  work  well  outside  of  Europe  yet.  (那是一趟十二个小时的航班。加上……你的新护照在欧洲以外还不太好用。)"

    "……"

    是了。你在现有社会上被登记为"英国公民"。

    那份以"Lynn"为名登记的伪造证件，是他们亲手炮制出来的枷锁，也是让你留在这里的最合理的囚笼。

    这年头拿英国证件竟然这么简单了吗？

    "Stay  here,  Maus.  Everything  you  need  is  right  here.  (留在这儿，小老鼠。你需要的一切都在这儿。)"金棕色的眼睛在日光下垂落看你。

    听他那么说，你心里闷闷的。

    "哪有。”

    你不需要的一切都在这儿还差不多……

    你觉得自己什么都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生不愁吃穿，唯独缺少阳光和爱。

    你仰头，抬起手挡在眼前，眯眼眺望延展向远方的蓝天。

    ——但你好像既不缺少阳光，也不缺少爱。

    到底缺少了什么呢……

    二楼落地窗前，下方草坪上那幅略显滑稽的拉扯画面映入灰蓝色眼底

    "She  remembers  that  Zimo.  (她还记挂着Zimo。)"

    "We  should  have  scrubbed  that ms  log  cleaner.  (我们当时应该把通讯记录清理得更干净些。)"

    Keegan淡道。

    Ghost巡视回来，将手里的枪靠墙架好，走到窗前。他没说什么，只是静静注视着那个被K?nig半包裹着、还在叽叽喳喳比划着各种食物的身影。

    那些鲜活的、带着市井烟火气的词汇，与他们这群终日泡在血肉泥潭里的杀人机器格格不入。

    中国。那是一个代表着和平、秩序和绝对界限的概念。一旦涉足那里，就意味着所有的控制权都将易手。

    一楼通向小花园的玻璃门被拉开。

    原本还在用德语和英文混杂着跟Krueger较劲的K?nig噤声。Krueger也直起身子，让出视线通道。

    你扭头望过去。

    Ghost停在台阶边缘。

    也许是天气暖和了，他的外套挎在臂弯没有穿。身上灰色针织衫紧绷，隐隐勾勒出底下有爆发力的肌肉。骷髅面罩遮挡了绝大部分表情，只留一双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的眼。

    好阴森啊Ghost，跟小花园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盯着Ghost脸上的面具，忽然就有点想不明白这些人了。一个个在家都不忘遮着脸？是怕落灰，还是怕自己变旧？

    明明该看的你都看过了呀。

    就算是不该看的，那也，全都看过了。

    "Checked  the  Chinese  registry.  You're  not  in  it.（我没有在中国查到你的户籍。）"

    Ghost直白地开口。

    他当然查不到，要是在这里查到一个和你一样的人那就完蛋了。

    你哼哼，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戚戚然。

    "……也许我说出来你们会觉得我在做梦，但我其实。"

    你下意识用手指戳野餐垫下的草地。

    要不要告诉他们呢？

    你犹豫着，最终孑孓一身的寂寞还是怂恿着你开了口。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们相信吗？"

    "……"

    一阵轻描淡写的微风在草地边缘盘旋，卷起几片干枯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Ghost站在你身侧，挡去大半明媚春光。你坐在草坪上眼巴巴望他。

    "A  different  world.  (另一个世界。)"

    Ghost俯身，捏住你的后脖颈。你龇牙咧嘴地缩瑟了一下。

    "Bloody  brilliant  excuse.  (绝妙的借口。)"

    "不是借口。"

    他收拢手指，你像只被揪住命运后颈的猫，一动不动。

    "You  need  to  eat.  Whatever  fairytale  world  you  made  up  in  that  head…  you  are  stuck  here,  in  the  dirt,  with  us.  (你需要吃饭。不管你在脑子里编造了什么童话世界……你都被困在这儿了，在泥沼里，和我们在一起。)"

    Krueger从鼻腔里哼出半截轻慢音调："Alien,  M?rchenprinzessin…  what  difference  does  it  make?  (外星人，童话公主……这有什么区别？)"

    "If  you  don't  exist  anywhere  else,  you  only  belong  to  us.  (如果你在别处都不存在，那你只属于我们。)"  他声音放轻，"Look  around,  Maus  .  Nobody  is ing  to  get  a  ghost  from  another  timeline.  (看看周围吧，宝贝。没人会来接走一个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幽灵。)"

    "Trauma  does  that  to  the  brain.  Builds  a  safe  place.  (创伤就是会对大脑产生这种影响。构建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Keegan推门出来，扫视了一圈后走下台阶，走进春日。他今天倒是没戴面罩，帅脸露在外面。

    Keegan的五官有种忧郁感。明明五官很深邃，可神情总是淡淡的，眼睛像是褪色了。黑发，蓝眼。战术服还穿在身上，肩侧和腰间的装备都没卸干净，大概刚出完门回来。

    难怪饭后没看到他和Ghost，好敬业啊。

    "这么说，如果我说我是穿越来的你们会不会当我疯了？"

    你试探着透露和自己有关的信息，想看看能激起多大水花。

    "……"

    "Time  travel…  (时空穿越……)"  Keegan拧眉。

    “……”

    "啊哈哈，我开玩笑的。"你打哈哈，心里暗戳戳提醒自己不能再乱说话了。

    ……

    …………

    寂静中，只有K?nig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Another  world…  (另一个世界……)"

    K?nig连忙箍紧你的腰。单膝跪着伏低身子，将脸深埋进你胸口，粗野焦躁地磨蹭。

    "Nein…  nein!  You  can't  cross  space!  (不……不！你不能跨越时空！)"  他凶狠得向连声你祈求，缩起身子，挤进你怀抱空隙里，"If  you  go  back…  I  cannot  shoot  time!  I  cannot  kill  a  world  to  find  you!  (如果你回去了……我没法朝时间开枪！我没法杀掉一个世界来找你！)"

    你艰难地抱住他。他手臂越收越紧，像要把你嵌进自己长满结实肌肉的胸膛里去。

    要命。要被肌肉夹死了。

    "Stay  here…  bitte!  (留在这儿……求你了！)"  他鼻尖粗暴拱开你的衣领，嗅闻那一小片温度，"I  build  a  wall…  a  very  high  wall.  No  space  magic  can  take  you.  (我会建一堵墙……一堵很高的墙。什么时空魔法都带不走你。)"

    "太紧了太紧了！难受K?nig，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不走……"

    你难受得哼唧出声，连忙向Keegan投去求救的眼神。

    Keegan接收到你的眼神，大步过来拉开K?nig的手臂，撬开铁桶围城的一条缝。然后扣住你单薄的肩膀，将你从K?nig怀里拽出来，拨到自己身后。

    你浑身一松，呼出一口气。

    K?nig太用力了，抱得你有些疼说实话。

    "She  is  not  fully  healed.  (她还没完全恢复。)"  Keegan目光冷硬地刮过K?nig，低沉稳健的嗓音里明显带有警告意味，"You  want  to  crack  her  ribs  again?  Back  off.  (你想再弄断她的肋骨吗？退后。)"

    "Nein…  I  was  gentle.  (不……我很轻的。)"K?nig试图辩解，但在听到"没完全恢复"时立刻软化下去。

    "You  promised.  (你答应了的。)"  K?nig偏头看向你，眼神执拗，像是在跟你确认一份生死契约，"You  said  you  don't  leave.  You  promised.  (你说你不走的。你答应了的。)"

    你躲在Keegan身后望他，真诚地点点头。实际心里多少有些发怵。

    Keegan没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

    "Take  a  breath,  kid.  (喘口气，孩子。)"他侧身挡住K?nig近乎祈食的视线，拉起你被捏红的手腕，认真检查，"He  breaks  things  he  likes.  You  have  to  tell  him  when  it  hurts.  (他总是弄坏他喜欢的东西。弄疼了你就得说。)"

    看似讲理的安抚，在旁人听来却是一次不加掩饰的拉踩。

    指尖还有些颤抖。你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正委屈又歉意地望着你的K?nig。那么大个人，像个做错事不知所措的小孩。

    "不疼，我没什么感觉……"你轻声开口。

    坐在野餐垫上的Krueger不紧不慢站起身。

    "Oh,  look  at  the  hero.  (噢，看看这位英雄。)"他踱到Keegan面前，一只手搭在腿间的枪套上，注视Keegan扣在你手腕上的那几根手指，冷笑一声，"Moving  her  from  the  dog  house  to  the  sniper's  nest.  Such  a  huge  difference.  (把她从狗窝搬到了鸟巢里。好大的区别啊。)"

    "Do  not  pretend  to  be  the  nice  guy,  Russ.  (别装好人，Russ。)"

    他说着，转而对上你的视线，对你挑眉。

    "He  locks  the  door  faster  than  anyone  else.  (他锁门的速度比谁都快。)"

    好吧，能听出来他们在互相拉踩了。

    Ghost叹气，臂弯里的冲锋衣被他掀开罩到你头上。

    外套盖住阳光，也隔绝了所有黏腻的注视。

    Krueger笑笑，让开一步。Keegan也收回扣在你手腕上的手。

    "Wind  is  picking  up.  Get  inside.  (起风了。进去。)"  Ghost揽过你的脑袋，"Unless  you  plan  to  bleed  out  from  a  cold.  (除非你打算因为感冒流血而死。)"

    你被他连人带衣服扯着往屋子的方向踉跄了两步，"哎呦队长你小心些，有台阶我看不见——"

    什么感冒流血的……

    Ghost的保护欲是不是太强了些？

    身后传来野餐垫被掀起一角的声响。风确实大了。

    .